凌尘喉咙里冒出意味不明的嘶哑音节，他恐怕终于支撑不住要哭出来，可他闭上眼，喉结滚动，再睁开时已与平日无异。
我问:“那天晚上，你为什么要带红玉走？”
他音调不稳，缓慢说道:“红玉是我一个朋友流落在外的妻子，我看见她的时候很讶异，为了忘掉之前看见的事，就带着她去找她丈夫，待到回来的时候，就已经听说你身亡。”
“我不敢去求证真假，只好逃回朝云城做缩头乌龟。”
“那你不知道我死的是如何凄惨了？”
再多的误会，都无法挽回我的恨意，我死的那么凄惨，都拜他所赐，如果不是他，或许我会委曲求全，或许又会奋力一搏逃出青楼，总之，如果不是他，我不会选择自尽，死状丑陋被众人围观，再随便买个罐子把我埋在树底下了。
我想到一个折磨人的好方法，当下说:“有一个可以挽回的办法，你愿意接受吗？”
他死灰复燃，得到一点生机，立即答应。
我说:“闭上眼，去床上睡一觉，醒来的时候我就不恨你了。”
我走入他的梦中。
江南，小桥流水，细雨靡靡。
一个女人抱着个男童走在街上，满脸凄苦踌躇，她时不时问路人，“有没有看见我家相公？”
众人皆回答，“他早跟着别的女人跑喽！”
女人不信，奔走在大街小巷。
我与凌尘站在一旁，我说:“那是我母亲，一个青楼的□□，使尽解数让男人为他赎了身，成亲后为对方生儿育女，以为苦终于熬到头了，没想到男人竟然抛弃了她。”
“一个女人，没什么本事。只能带着我回到青楼，她本是花魁，回来的时候容颜却不复当年，我们在青楼的日子一直不好过。”
画面一转，布置精美的屋内，女人画着艳丽的浓妆，从小孩手里抽回了书，“看看看，有什么好看。你还能考科举不成？”她拎着小孩的领子，把他拖到老鸨面前，讨好的说道:“妈妈，孩子还小不懂事，要是冲撞了客人可不好。我会跳舞，我可以教他，这样他也能赚钱，您放心，我们不会吃白饭的。”
女人满脸恳求，老鸨一番权衡利弊终于答应，她千恩万谢，按着小孩的头磕下去道，“来，快谢谢妈妈的恩德。”
“这老鸨惺惺作态的样子真是让人作呕，她有什么恩典？不过是为自己的利益考虑，到我大了还不是把我当件货物卖出去。”
“我会为你报仇。”凌尘站在一旁说道。
我低低笑了两声，“那你可要记住了，老鸨、李管事、万老爷，还有我放在枕下的纸条，上面一一记下的，可都是我的仇人。”
画面不断变化，终于到了我与他相见之时。我淡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，到了我自尽的门外，幻化出刀山火海，看着满脸悔恨之色的凌尘说:“这虽是梦境，可疼痛的感觉却是在的。你愿意走过去救我吗？”
他二话不说，踏了上去，血色浸染视线，我在后面阴侧侧的笑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，却还是坚定的走到门前。
他打开了门，并不属于他的血液喷薄而出，溅上面颊，我看见梦境里的自己临死前满怀怨恨地往凌尘的方向看去。
我忍不住大笑，一边笑，一边说:“你要记住了，你所爱之人是被你害死的。你看见我的眼神了吗？”
“我恨你！”
凌尘想要冲回来，可刀山火海阻挡住他的步伐，我遥望着他，继续说:“从今往后，你会夜夜被噩梦折磨，不过你放心，不会持续多久，因为你很快、很快、从内脏开始腐烂，疼痛会不断折磨你，最后被活生生痛死，死的不成人形。”
他喊:“不要走！”
我快完全消失了，这个梦境即将结束，我最后对他说:“我们，就此别过……”
凌尘从冗长的梦境中醒来，发了疯一样找遍屋内大小角落。
“飞烟，你在哪里？我错了、我知道错了，你出来好不好？！我求求你，再见我一面。”
他终于痛哭流涕，我站在屋内的一处把一切尽收眼底。
人人都说朝云城主疯了。
我不想再看下去，离开朝云城，走到一个繁荣的小镇，有人说，江南的一处青楼遭了大火。
我听完后，又在人间游走了几年，后来又听说，朝云城主消失了。
大概是死了吧。
我不甚在意，等到犀牛角燃尽后就往黄泉走去。
投胎转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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